美国三大汽车巨头看来没有喘息的机会了。今年春夏，石油价格飙升到了创纪录的高位，人们对它们利润丰厚但油耗很高的多功能运动型汽车的需求随之烟消云散。现在，这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让消费者对汽车展厅敬而远之。

　　毋庸置疑，这场金融危机的确给全球的汽车公司都带来了不利影响。丰田汽车今年的销售额将会下降2%，中国的奇瑞汽车和印度的塔塔汽车也必须忙于应付。但是，美国三大汽车巨头遭受的打击则最为严重。

　　有报道称，三巨头的现金即将告罄。通用汽车不得不暂停同克莱斯勒的并购谈判，并计划下月起将其韩国工厂的生产暂停约两周。它们正在游说美国立法者，寻求资金将自己从财务失败的困境中拯救出来。不过，就算游说成功，最多也只有500亿美元低息贷款。

　　美国沃顿商学院的约翰·麦克杜菲教授和拉里·赫比尼亚克教授就这一行业所面临的挑战，接受了沃顿知识在线的访谈。

　　三巨头屋漏偏逢连夜雨

　　沃顿知识在线（以下简称沃顿）：让我们先从美国开始吧。三大汽车公司为什么会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呢？

　　麦克杜菲：我想，它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场“完美风暴”的袭击。风暴来袭时，它们尚处在某个复兴计划的实施过程中，如将自己的产品线努力向更具燃油经济性车型的转变。石油价格的飙升，显然给它们这一计划的实施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而现在又遭遇了这场金融危机和信用危机，导致它们无法再为汽车购买者提供贷款。它们在各个方面都遭受了打击，四面楚歌。

　　赫比尼亚克：我只想补充一点，过去多年来，可能是在最近的10年或者15年里，它们犯了很多战略性错误。你知道，多年前，三大汽车公司处于寡头垄断的地位。但是，突然间，这个世界就变了。竞争对手开始涌入。借助互联网，消费者变得越来越精明了。供应商也变得越来越有影响力。美国联合汽车工会与通用汽车公司的关系一直不好，现在看来也不会转好了。所以，如果你把所有这些因素都考虑在内，你就能发现它们所犯的某些战略性错误，以及它们在公司管理能力上的缺失。

　　沃顿：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汽车的合并交易有意义吗？

　　麦克杜菲：很难看出这桩合并有多少战略上的理由。总之，你能听到兼并和购并谈判过程中的所有惯常说法，比如规模经济和优势互补，比如能够淘汰多余的产品以及过剩的经销商，等等。在我看来，对这些公司来说，在目前这种时候，有效管理合并事务是异常艰难的工作，我想，就这一点而言，合并的过程会淹没它们可能从中获得的任何好处的。

　　赫比尼亚克：我认为，从根本上来说，合并战略并没有多大意义。不过看看它们的其他选择，我想它们确实没有多少回旋余地。如果通用和克莱斯勒合并，单单是将两家公司成功整合到一起，就需要注入差不多100亿美元的资金，这还只是将两家公司融合到一起的资金。此外，我想它们的合并还是个信号，用以表明姿态：“你看，我们已经尝试过解决我们的问题了。我们就是在向政府表明，我们正在竭尽所能。即使这一招并不灵验，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人受到经济状况的消极影响。所以，请政府介入进来，帮助我们吧。”我认为，这也是合并的部分原因。

　　政府既然已经帮了金融机构，那就再帮汽车业吧

　　沃顿：它们完成合并需要100亿美元的资金，可现在没人想借钱给它们。有报道称，它们将向政府寻求帮助。那么，政府应该介入吗？

　　麦克杜菲：政府已经同意提供250亿美元的贷款，以支持三大汽车公司向燃油经济型技术的转变，我想，政府很可能已经做好了走得更远的准备。关键问题在于政治环境如何。我想，奥巴马曾经说过，他想马上就能得到另外250亿美元，专门用于挽救工作机会。所以，很有意思的是，现在的环境对公司的合并更有利。

　　赫比尼亚克：我认为，政府现在可能觉得自己并没有更多的选择，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职责，再说他们已经为帮助金融机构推出了很多举措。政府介入的理由在于，如果我们听任金融机构倒闭，那么，它们所带来的广泛影响将会是灾难性的。通用汽车的状况也一样。我们不妨想一想有多少人会受到它们的影响，通用、克莱斯勒和福特三家汽车公司的变化，不但会影响到直接为它们工作的人，而且还会影响到供应商、为供应商工作的人，以及其他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所以，如果不帮助它们，那么，它们便会产生非常巨大的连带影响。因此，我认为，政府会考虑到：“我们已经开始了这个救助过程，我们也帮助了其他人，那么，我们必须要继续下去。”我想，这就是将来的结果。

　　沃顿：是的，开发那些燃油经济型的汽车，对它们应对海外汽车制造商的竞争是非常重要的。那么，它们得到政府资金激励的帮助就够了吗？你们认为是不是还需要采取更多的举措？

　　赫比尼亚克：是的，确实还需要采取更多的措施。不妨回想一下，通用汽车曾经有一种非常出色的电动汽车，可因为它们对汽油车型充满信心，后来枪毙了这个车型。它们说：“不，我们不会生产这种汽车的。”当然，现在，它们必须开发这种汽车了，因为其他人迫使它们要这么做。不过它们是否能后来居上、迅速推出产品，是否能赶上丰田汽车公司和本田汽车公司的步伐，则是另一个问题。

　　中国人对购买境外公司感兴趣，但现在将专注于国内市场

　　沃顿：就在去年，福特将其捷豹品牌卖给了印度的塔塔汽车公司，这桩交易让我想到，塔塔和中国的汽车制造商的行为，是否出于它们对以前快速发展的经济这一因素的考虑。当然，这场金融危机也给它们的发展速度“踩了刹车”。这对它们意味着什么呢？

　　麦克杜菲：是的，它们的发展会大幅减速。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面对现实。它们考虑到了两位数的增长速度，它们预测到了这种增长速度。事实上，在有意购买通用汽车某些资产、甚至与某些汽车企业合并、或者购买某些汽车企业资产的公司中，塔塔汽车是人们经常谈到的公司之一。但是我想，所有这些意向都会终止的。无法控制的全球性乱象和这场金融危机将会影响到亚洲，也会影响到欧洲，当然也会影响到我们自己。我认为，印度和中国的汽车制造商必须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挺下去了。如果一切顺利，它们的情况有望好转。

　　赫比尼亚克：的确，中国人已经表现出了购买境外公司的兴趣，中国在可以将产品直接出口到某些市场之前，已开始先行进入那些市场了。不过我想，他们将会专注于国内市场，而国内市场的发展将会减速。塔塔已经表现出了管理自己购买的高端品牌的某些能力，但是，它们最关注的还是“纳驽”（“纳驽”为塔塔汽车公司推出的世界上价格最便宜的汽车，定价为10万卢比，约为2500美元，被称为印度的“国民车”）汽车，这是它们为其国内市场开发的一种汽车产品。所以，我想，它们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

　　沃顿：丰田汽车报告称，今年的销量将会出现自2001年以来的首次下降。这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麦克杜菲：的确是这样，任何人都无法幸免。确实，丰田也会受到市场急剧萎缩的冲击。不过丰田拥有充裕的现金，而且公司的运作非常灵活，非常擅长适应环境的变化。所以，我认为，它会安然挺过去的。

　　绝不破产，三巨头说的比唱的好听

　　沃顿：你们觉得，我们看到的这场汽车工业的艰难调整，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呢？汽车行业是滞后于这场金融危机的曲线摆脱困境呢，还是先于金融危机曲线摆脱困境？你们认为需要多长时间？

　　赫比尼亚克：我认为，它们目前的状况远远滞后于金融危机曲线，不妨看一看全球范围的汽车销售状况，并将这种形势与丰田、本田和其他汽车公司的状况作一比较。我想，这里存在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它们真的能摆脱困境吗？第二个问题是，它们怎么以及何时才能摆脱困境呢？我认为，即使它们确实能摆脱困境，即使它们确实能挺过这场它们正在经历的金融危机，即使完成了一些合并、收购行动，你也不会看到奇迹性的结果的。它们的复苏会滞后于金融危机的曲线，此外，为了争夺不断萎缩的市场份额，它们必须奋力投入到艰苦异常的战斗中去。它们必须与不断提高的成本斗争。现在，通用汽车每月的支出比收入超出10亿美元。因此，即便与克莱斯勒合并或者购并，或者无论用什么其他名头，也都必须有另外的100亿美元才能完成，依我看，事情是不会很快出现转机的。我想，它们确实想努力自救。至于你提出的问题，毫不隐瞒地说，我认为它们摆脱困境的时间会远远滞后于金融危机曲线。

　　沃顿：那么，你认为它们能避免破产吗？

　　赫比尼亚克：它们宣称，会不惜一切代价避免破产；它们声称，自己别无选择。它们只是说得很好听。坦白地说，我无法肯定它们是否能避免破产。不过，它们的宣言听起来让人振奋。它们想向金融市场、它们的潜在投资者等等表达的是：“请不要对我们感到绝望，我们不会走向破产的。我们会努力挺过去的。”但是，我认为它们的处境会很艰难，非常危险。

　　沃顿：麦克杜菲教授，你认为它们能挺过去吗？

　　麦克杜菲：至于说是否会有一个繁荣的美国汽车业的问题，我认为这个行业将会受到总体经济状况的影响。那么，汽车销售多久才能回到以前的水平呢？汽车销售怎么才能止跌回升呢？销量下降，是因为人们在困难时期会推迟购买，不过他们不会无限期推迟下去，所以，他们可能会转向二手车之类的选择。至于说到它们是否会破产的问题，我想，就像这些汽车企业会以多种举措避免破产一样，政府也会为避免它们走向破产而推出很多举措的。